发信人: scream1 (scream1), 信区: Family
标 题: 外婆
发信站: BBS 未名空间站 (Mon Oct 6 12:42:02 2014, 美东)
外婆和外公的搭配是他们年代的典型。外婆是地主家的女儿，女子无才便是德，外婆因
此大字不识几个。外公却是乡里小有名气的读书人，聪明勤奋。很小就自己出外打拼，
创下一份不小的产业，后来在文革里也自然被判为了资本家。为了养活一大家人，外婆
找到了一份拉平板车的活，帮人运货到码头，日晒雨淋。再后来家里的条件慢慢好起来
，几个子女都长大了，外婆也就退了休，开始照顾起家里的第三代。我和两个表姐都是
外公外婆一手拉扯大的。
说起来，在我上小学之前，最亲的人一直是外婆。如果外婆离开了十分钟以上，我一定
会呼天抢地，毫不气馁的哭到外婆出现为止。其实外婆的脾气很急燥，说起话做起事来
都是噼里啪啦的一连窜，有时候完全不给人留余地。我却从来没有在心里有过任何埋怨
，正是这样直爽干练的外婆在我小时候为我撑起了一片天。我学走路和学说话都很晚，
但是记忆开始的却很早。我至今仍然记得每天早晨外婆在炉子上煮上两个鸡蛋，把我抱
到膝盖上，把蛋黄喂我吃，自己吃蛋白。除了吃鸡蛋，另一项重要的任务便是帮我捏大
拇指。我的两个大拇指关节从小没法自然的伸直，外婆总是不厌其烦的帮我一遍遍揉再
轻轻的把关节打直。后来上了小学，我回到了父母身边，但每个周末还是可以睡在外婆
家。我怕外婆脚冷，总是要抱着她的脚才肯入睡。那个时候的周末是我最美好幸福的记
忆。几个舅舅阿姨都来外婆家过周末。大人打牌，而我就由表姐领着，逛街吃零食。到
了下午，我总会倦的趴倒在外婆的沙发上，一边迷迷糊糊的睡着一边听着隔壁大人们热
闹的交谈，心里是这样的温暖和踏实，希望这样的日子可以永远下去。
慢慢长大了，我便发现了我是一个注定要漂泊在外的游子。外公去世的时候，大家心里
早已有了预感，老人没有什么痛苦的便去了，可惜我却没能见到他老人家最后一面。之
后外婆便和我父母住到了一起。我每次回家，外婆总会拉过我的手，一边揉我的大拇指
一边说现在直了吧。结婚的时候我把老公带回家，外婆开心的不得了，拉着我老公的手
问这问那，后来每次打电话还会问起来。
外婆的身体一直很好，90多岁的老人，体检的时候医生都一直夸赞。所以每次外婆拉着
我的手，说不知道你下次回来还能不能看见外婆的时候，我都毫不在意的说，一定会看
到的啊，外婆。写到这里，有点写不下去；因为就在刚刚，我打电话回家的时候，外婆
几乎只有沉重的呼吸声了。我大哭着求外婆吃饭喝水，等我回去看她，外婆微弱的声音
传过来说，这次是看不到了。其实外婆倒下的很突然，一个小小的感冒出院之后，就再
也没能好过。吃不下饭，也排不了便。我完全没有在意，以为那么健康的外婆一定慢慢
就会好起来。打电话回家，外婆只是说一切都好，要我以后好好孝顺爸妈。我还天真的
以为外婆只是在慢慢康复。再后来，便是外婆渐渐的吃不下饭，滴水未进。。。如果我
当时不是那么白痴，我就会天天打电话回家和外婆聊天，帮她想办法，给她寄膳食营养
，但是我都没有。直到今天我再打电话的时候，外婆已经不能清楚的说话了。。。
我希望这只是外婆上演的一出惊魂记，在我下次回家的时候，那个微笑的老人还会伸出
她温暖的说说，你回来啦，给外婆看看你的大拇指。
我记得有人说过，人有两次死亡，一次是身体消亡，一次是消失在世人的心里。如果外
婆选择这次离开我们，我一定会在有生之年，永远记得外婆，记得她给我的温暖，记得
她教给我的女孩子做人的道理。
还有一句我在电话里没有说出口的话，外婆，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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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sday, October 7, 2014
外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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