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信人: yvonne33 (顾长安), 信区: Prose
标 题: 销魂场（六十六）石火光中寄此身
发信站: BBS 未名空间站 (Thu Apr 10 08:51:26 2014, 美东)
楚裕泽的心高度紧张起来，快速思考着脱身的方法。原来是他太乐观了，那人还是要对
他痛下杀手！他从靴子里摸出一把匕首，塞在她手里。低声问她：“这个你拿着。你会
游泳吗？”
婉涔点点头，却不知道他为什么拿刀给自己。
“那就好。。。。。。。等下落了水里，我把箱子弄开，出去以后，你自己子往上游，
别回头。记住了么？匕首拿着防身用。”
婉涔早失了主意，只能点点头。也学着他，把匕首插进靴子里头。她的手此时是冰冷的
，楚裕泽把她揽在怀里。她也不再挣扎，一颗心紧紧收在一处。
马车又行了好一阵。这条路仿佛是往生路上，他们都不知道未来是什么样子。他只能更
紧的把她拥着，心里不停的说“对不起，对不起。”
他还是害了她，他不该现在去招惹她。他怎么忘了，自己的境地一直是危险的。他还要
凭着自己的任性想要和她在一起。要是刚才不喝那么多的酒，她早就安全的到家了，也
不会连累她至此。这一回，
他怎么都不能让她出事。
楚裕泽喃喃叫了一声“婉涔。。。。。”
婉涔低低的嗯了一声，“什么？”
他轻轻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吻，好像千言万语都在那里头了一样。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
，他想。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告诉她，他的名字。
婉涔也觉出那吻的古怪，却没办法再去思考，全身的感官都敏感的竖起来，听着外头的
动静。
马车终是停下，箱子似乎是被搬动了，然后“哐”的一声摔到地上。这一摔，震的两下
半身都麻麻的发疼。
楚裕泽想起什么似的，把婉涔重新牢牢从背后抱住，圈在自己身前。婉涔早失了主意，
只能紧紧抓住他的胳膊。他的呼吸声在耳边，还有箱子被拖动的声音，身体随着箱子左
右晃动。那种死亡的气息，却是越来越清晰了。
“看吧，早就应该拖到这里扔！”一个人说。
婉涔有些发抖，牙是紧紧咬在一处的。楚裕泽又把怀抱紧了紧， 她还没来得及给他一
个示意的微笑，两个人感觉一阵失重，接着是箱子撞击水面的巨大的声音。
箱子在迅速下沉，楚裕泽明白，箱子上是缀着石头了。
那触及水面的撞击，让两个人头都震的有些发昏。楚裕泽把身子弯着，把婉涔护在怀里
，他的头却是牢牢撞在了箱子上，他觉得眼前瞬间的昏黑。
开始有水从箱子的缝隙里渗透进来，有限的空气很快就用尽。楚裕泽觉得意识有些模糊
，但是强提着精神，他们还在箱子里，他不能让她陪自己死在这里！
箱子钉的不算太紧，又由于撞击有些地方已经松动了，他使劲的向松动的地方踹去。突
然箱子裂开了一面，大量的水瞬间涌进来。婉涔闭着气，水下头是暗的，她看的不太清
晰。只有那冰冷的水包裹自己的刺骨的冰冷是清晰的。
她被楚裕泽推出箱子，便努力的往水面上游去。
婉涔能感到水流是急的，耳边的隆隆的水声。刚才的撞击，让她也有些晕头，人在水里
，丧失了一阵方向感，身体随着水流往下游带去。
那水是深冬的水，身上也是一下就透了，入骨尽是冰凉。婉涔并不敢突然冒出水面，在
水中顺着漂了一阵，估摸着离坝上远些，才奋力游上去。
婉涔浮出水面，黑暗里看不清四周。但湍流的声音似乎是小了些，估摸着确实是离大坝
远了。适应了黑暗，眼睛逐渐看的清楚了些。她在水中转了一圈，却没发现楚裕泽的影
子。只能看见有一条条的碎木头，被水冲往远方。
婉涔慌了神，也顾不上周身的寒冷，忙又潜下去。
潜了一阵，才发现他浮在半水之中，眼睛是闭着的，脸上是一贯似有似无的笑意。原来
他是不会水的，难怪让他自己先走，别回头。
婉涔游到他身边，拖住着他往上游。她在水里游了许久，本也没什么力气了。可心里只
有一个念头：他不能死，他不能死！
好容易拖着他浮出水面，冰冷的空气倏的灌进肺里，她大口大口的呼吸。有一种逃出生
天的兴奋，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托住他的头拖着他往岸上游去。
她早就身软无力了，那游动也只是机械的运动。脑子里只知道不能停下来，不能停下来
，她要是停下来，他们都要死在这里。
好在河面并不太宽，终于到了岸滩。楚裕泽身材伟岸，人昏了以后更是沉重。婉涔咬着
牙拉他往岸上去。
那力气也是信念下的爆发，只知道这时候她要是拖不动他，那他就会死。
什么是死，那是上穷碧落下黄泉都寻不着、遇不见的别离！她不能想象，“再也不见”
是一种怎样的绝望。于是在那对绝望的恐惧里，她硬是把他拉上了岸。
离了水，身上的衣服沉重的像是石头，外头的那层见了冷风更是透骨的凉。她的手僵硬
的有点不听使唤，牙齿因为寒冷紧紧的咬着才能止住战抖。
她这时候多庆幸在学校里学过急救，她跪在他身边按压他的肚子，往外挤水。捏着他的
鼻子，不住地往他口里送气。
楚裕泽始终是没什么反应，她终于觉得害怕起来，一边掉着眼泪，一边拍打着他的脸。
脸是冰冷的，没有一点生气的样子。“你说话，你说话啊。”她偏不相信，好好的一个
人，好像刚才还是活生生在她耳边说“患难夫妻不是更罗曼蒂克？”怎么这会儿就一动
不动了呢。
按压的力气又重了几分，频频给他口中送气。他的唇是冰冷的，她的唇也是。但她还是
不肯放弃，“你活过来，我还要找你做生意，你不是对老顾客最周到么？你怎么能不做
我的生意了？。。。。。。”她趴在他身上痛哭起来。
楚裕泽在朦胧中看见了他的兄弟，仿佛是在照镜子，一样的面孔，却是十五岁时候的模
样。他咧开嘴朝他笑，在他肩膀是虚擂了一拳，笑着说：“快回去，好好替我活着！”
然后他转身走了。
楚裕泽的胸口是爆裂般的疼，张开嘴怎么都叫不出声音。他的胸的压抑的闷，闷的快要
失去直觉。他隐约听见有人叫他，有人把空气送进他的身体里。他终于叫出声音来，“
小三！小三！。。。。。。”
婉涔听到他说话了，她觉得什么丢掉的东西又回来了。猛拍他的脸，眼泪是串珠一样一
颗又一颗的落在他脸上，“楚三，你醒醒！楚三，你醒过来！”
四周是冰凉的，身上也是冰冷的，快要把他冰封住一样。只有那落到脸上的眼泪是热的
。有一些流在了他唇边，沿着缝隙渗了进去。他的心因这那一点温热，渐渐温暖起来。
“你再拍，我的脸就见不了人了。”他气息孱弱，强拉着笑，气息微弱的说了这句。
婉涔这才知道，他是真的活过来了。她揽着他的上身，这一段的惊心动魄，那紧绷的神
经仿佛终于反应过来一样，她嚎啕大哭起来，哭的万分的委屈。仿佛那些惊恐一定得有
一个发泄的地方，不然要把她憋坏的。
他由着她哭，手是轻轻抚摸在她手上。
那一回，他替他死。这一回他以为是他护着她，结果却是她这样娇娇弱弱的女子带着他
逃出生天。他总觉得自己命运多舛，可一辈子遇上两个这样生死相随的人，人生还有什
么遗憾呢？
他从前为她千里救城的决烈而心动，如今能得她倾心相救。他多谢这一遭的患难，成全
他这段痴恋。
等到情绪稍稍平定下来，那些感官也都跟着回来。除了冷，还是冷。衣裳是水淋淋的，
外层都快冻上冰了。他们不能呆在这里。
婉涔咬着牙把他拉起来，楚裕泽清醒过来后力气也回来了一些。两个人搀扶着往离岸的
地去，希望能快点遇上村庄。
四周是枯树林。积雪有半个小腿高，一步一个踉跄。两个人不能说话，要留一点力气走
路。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腿早就不是自己的了，可还是重复着迈步的动作。走着走着，
突然脚下一空，掉进了一个洞里。
在掉下去的瞬间，楚裕泽把婉涔一抱，等两个人落地的时候，他是垫在下头的。婉涔听
到一阵闷哼，惊的又去看他。
一阵疼过去后，楚裕泽才缓口道，“我，没事。”
两个人又互相搀扶着站起来，四周看看，洞不大，两人高，四周没有攀援之处，是个猎
人的陷阱。
楚裕泽冲洞外喊了一阵，耳边只听到哀鸣之鸟，再没其他的声音。
婉涔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坐在地上喘着气。楚裕泽体力也是透支的厉害，“先休息一
下，这荒郊野地，怕也没什么人经过。”
两人身上俱是寒冷，便不自觉的坐在一处，可坐下后，身上又说不出的冰凉。那冰冷让
心都紧紧缩在一处，是浑身上上下下，没有一处能逃脱的的寒冷。一层又一层渲染钻进
皮肤里、骨头里的。
楚裕泽在裤子口袋里摸出一盒火柴，可惜都被水泡了。陷坑的底部有一些稻草干柴还没
被雪水浸透，摸着还是干的。他把这些东西规整成一堆，把火柴头都扣下来，又找了个
石块。问她“那把匕首还在么？”
婉涔从短靴子里抽出来递给他，看他神色镇定，心也跟着安起来。
虽然是冰谷寒冷，好在没什么风。最惊险的一刻过了，现在倒是不怕了，于是安静的看
他。却见他站起来，开始动手解腰带。婉涔脸霎时就红了。这一红，浑身到有些暖意。
楚裕泽本是低头动作，眼角看她面色讪讪扭过头去，忽才想起自己这个动作未免粗放。
于是转过身背对着她，笑道：“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
婉涔经了人事，自然明白他说的“那个意思”指的是哪个意思。脸又跟着红的更厉害了。
解了腰带，那腰带头是铁的。把腰带头、匕首石头放在一处，一顿敲打。他做事情的时
候，脸色很是平静，没有一丝的慌乱。
婉涔觉得这景这人，看着怎么心底就柔软起来。原来只觉得代齐是人间绝色，如今再看
楚裕泽却有另一种的清俊好看。
楚裕泽心里头是明白点不着火意味着什么，可他面上还是一惯的洒脱随意。眼角瞥见她
定定的望着自己，微微一笑道：“白居易有一句‘深炉敲火煮新茶，石火光中寄此身’
。你看咱们有没有这么点意思？”
那水是旧年存下，地里封埋的桃花雪水，清透甘凉；那茶是四月洞庭山头，少女香口衔
下的含露透芽，虽未尝一碗，倒也觉得口中有了馥郁芬芳。
此生前途渺茫，若无人援手，他们这也算得是电光火石的一生了。婉涔也不觉得恐惧了
，淡淡的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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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量科学的让这俩人弄点火出来，不然把男女主角冻死了，这文就走不下去了。
可万一哪位觉得这不科学，也千万别纠结。您想这么多人都能穿越，打出点火这根本不
算啥拉，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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