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November 27, 2014

销魂场(七十六)喝不惯他乡的酒

发信人: yvonne33 (顾长安), 信区: Prose
标  题: 销魂场(七十六)喝不惯他乡的酒
发信站: BBS 未名空间站 (Wed May 14 11:03:55 2014, 美东)

坐了一夜的火车,第二天梳洗完毕,吃了些早饭,火车就缓缓进了北地的站台。

婉涔挑起车帘子往外头看,站台上排着一排荷枪的士兵。泥黄色的军服,清一色的戎装
大衣,腰间武装腰,简章竖置,军装制服自是和别处不同。看着也都是英姿飒飒,很是
矫健。

火车停稳了,马瑞过来敲她的门,将她的行李拎着。

婉涔随着他下车,出了站台,马瑞立足望了一望,微微笑了一笑,引着她到不远处的一
辆黑色别克汽车那边去。

车子里头下来一个戎装大衣、长筒军靴的年轻人。面貌端正,鼻梁上架着一只金丝眼镜
,看着很是斯文。

婉涔听马瑞说起过大哥子嗣颇多,和她同龄的也有几个。她不能确定他的身份,便先端
着姑姑的身份,等他先打招呼。

那年轻人看到马瑞,和他点头一笑示意,目光转到她脸上,问道:“这位就是婉格格么
?”

婉涔听他这么一说,便知道并不是自家的人。略略一笑,垂了垂头,算是回礼。

马瑞把婉涔的行李交给汽车夫,客气的过来向两个人介绍道:“田中先生,这就是我家
婉格格。格格,这是田中先生。”

婉涔听到那人的姓氏,却是东洋人的姓。自己过来,没见到自己家来接并不觉得奇怪,
可这么一个人,为什么要要来接自己?于是越发端着疏离的礼貌客气。

田中规整的向她鞠了一躬,“鄙人田中安正。”汉语纯正的没有一点的口音。婉涔只好
回了一礼。

马瑞兀自坐到前面,田中却帮着婉涔拉开车门,让了她进去。两人各自坐在后座的两端
,婉涔余光瞧见他双手扶膝,端正的坐着,是标准的军人姿态。

期间田中礼貌的问了问路上的旅程,婉涔也只是礼貌的回答一二。是没有要深谈下去的
客气。田中也不为意,偶尔和马瑞说上几句。

北地的冬天比京州更是寒冷。车窗上笼着朦胧的雾气。抬手一擦,清楚的瞧见大马路往
来的行人,也是街市繁华、人烟阜盛。

堆着的积雪绵延不断,太阳的照耀下泛着刺目的光亮。路边栉比鳞臻的商铺林立,比之
京州略有不同的是那商铺里头多了很多东洋字。路上也能看到很多和服的行人。

车子又行了一阵,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停下,却是一座旧式建筑。门前两座威武石狮子
,鎏金乌木匾是书着“德清王府”四个大字,竟然同京州城里头的老王爷府是一模一样
的。

几人下了车,马瑞见婉涔昂头遥望那匾,便道:“格格是看着匾眼熟么?”

婉涔点点头。

马瑞又笑道:“可不就是老王爷府里头的那块,让大爷给寻回来了。”

早有下人们规整的立在门口迎着。

婉涔淡淡的笑了笑,随着他跨进王府。这府邸却是照搬了京州城里的老王爷府的模样,
前庭狮子院、雁翅门、银安殿、左右配楼,东西两路是几进的大四合院。如果没有记错
,后头应该还有后罩楼和花园。

堆金积玉的俊宇彫墙,高堂广厦的玉宇琼楼,那是怎样的一种奢华富贵。只听过马瑞说
起过大哥南征北战,在北地有一份不薄的家业,却没细说。

婉涔听说过这位大哥少年从军,名头却是不响,于是也只当他是北地某个军政要人,却
不想这份家业是如此丰厚。

德清王是前朝最后一个世袭罔替铁帽子王。所谓铁帽子王,是世袭嫡长子永不降级的。
其他的爵位都是一袭一降的。前帝子嗣单薄,所以说起京州城的“老王爷”,都是知道
单指德清王的。

父亲故去后,倘若前朝仍在,大哥做这个王爷到也是顺情顺理。可如今都已经是民国了
,他还担着这个王爷的头号过活么?

原先并没有细问大哥一家如何营生,如今单看这府邸,就不是普通人家负担的起的。那
样一种富贵权赫、贯朽粟陈,奢华至此,他靠什么去撑起这片楼阁里的繁华?

婉涔像是走在梦里头,只是小时候走到了厅里,就能遇着父亲或者母亲。那时候她一跨
进厅里头,就能看见父亲冲她张开双臂。那时候她会一路小跑的跳进他怀里,父亲便用
胡子在她脸上摩挲逗痒。
只是今天这一条路走到头,却见人形绰绰,厅里头或站或立着十几、二十号人。

婉涔一迈步进来,就看到当中一人,身上是军制常服。那人四五十岁模样,仪表堂堂。
这张脸就是记忆里的父亲。

那铭易本是端着茶,远远看到一抹倩影款然而来,放了茶盏站起来。婉涔在他记忆里是
模糊没什么印象的,可那张脸却是和她母亲有八分的相像。

她这边一跨进厅里,他情不自禁叫了一声:“婉涔。”

婉涔福了福,也叫了一声:“大哥”。

是陌生的两个人,却又流着相同的血液,似乎是瞬间就熟悉了。婉涔又行了一个大礼,
再抬头的时候,看他眼眶也有些潮气。

那铭易没有先介绍厅里的人,见到她身后的田中安正,却是客客气气的先跟他打了招呼
。婉涔的行李是拎在田中手里的,这时候早有听差的上来接过行李,又有人递了手巾给
他两人。

那铭易这才将厅里的人一一给婉涔介绍过,侧福晋,另外还有两个姨太太。嫡福晋几年
前去了,留有一子一女。侧福晋是先朝礼部尚书的幼女,育有两子两女,姨太太也各自
一对小少爷小格格。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济济一堂,怎么说都是个大家庭。

婉涔想起父亲总说那家自古人丁不旺,没想到到了大哥这里却是真正的开枝散叶了。长
子那世尧到西北巡营,并不在家。这回要嫁人的,就是嫡福晋的女儿那简兮。

婉涔多少年没过过这样热闹的家庭生活,先向几个嫂子行了礼,又受了外甥、外甥女们
一个个的拜见。等人都散下去,脑子里却是乱的,人和名字都凑不到一起去,脸上就有
些慌然。

那铭易笑着安慰她道:“人多,怕你一时是记不住的。回头住久了,自然就记住了。”

婉涔不置可否的微微笑了笑,心想大哥居然是存了她要久住的念头。

晚饭很是丰盛,席面上只坐了他兄妹、田中安正,孩子们都另处开席。几位夫人安箸、
添酒伺候在后头,是旧式大家庭的做派。

这场面到叫婉涔说不出的觉得熟悉。犹记得去年在夏家,也是这样的席面,家宴上突兀
的多出一个楚裕泽。难道同样的事情还要再发生一回?可这一回,她是不会再听人摆布
了。

婉涔右手上无名指是是戴着戒指的,众人都瞧见去了。马瑞刚才私下里也说过,是有个
未婚夫的。

那铭易从前是听过婉涔和夏子凌的婚事的,可是夏子凌娶了田家的小姐,婉涔就是个自
由身了。如今又跑出个未婚夫,是让他有些措手不及的。

饭不过就是随意吃了,大家都安着各自的心思客气周旋。婉涔坐了一夜的火车,睡的并
不沉,这时候就有些乏色,并不掩饰。

那铭易微笑着瞧了瞧,看她抿着嘴唇,更有一种执拗。田中却是什么都瞧不出来一样,
同那铭易喝了几杯清酒。又看见婉涔并不动酒,便笑道:“婉格格不尝尝我家乡的清酒
么?很是芬芳甘绵。”

婉涔摇摇头,“酒是故乡的浓,喝不惯他乡的酒。”这话说的很是不客气。

那铭易眉头簇了一下,并不动声色,抿了一口酒,“世侄这瓶酒比上回在樱园喝的那瓶
还要浓丽些。”

田中便笑着接过他的话题,同他聊起喝过的几种清酒来。婉涔强撑着好颜色又坐了几刻
,终是告辞离了席。

过了两日又是田中安正开了车来那府,约婉涔在城里四处走走。

婉涔听完马瑞的通告,却是坐着不动,“家里也是有子侄的,随便叫一个也能带我出去
看看。”这样的小事情,居然劳动马瑞亲自过来说的。婉涔更是有一份如履如薄的小心。

到了那家,婉涔才知道,马瑞是那家的大管家,里里外外,几乎就是二老爷一样的身份
。她更是疑心他们的安排。

马瑞和气笑道,“那几位少爷,毕竟年少贪玩。要是大少在家,自然是要大少带着格格
四处转转。这位田中先生,是大少在东洋陆军军官学院的同学,也是大爷的世侄。由他
陪着格格,才算不失体面。”

婉涔此时是想给楚裕泽打个电话。可她房间里没拉电话线,厅里的电话是公用的,还接
了几个分机,随便什么人都能听去她的话。

她怕楚裕泽口上没遮拦,自己怎么也是家里的姑姑,好歹不能太失了身份。正是想寻个
丫头带她出去,却不想田中来邀她出去。

看马瑞那意思,似乎田中已然在厅里候着。虽然不想应酬这人,可自己毕竟初来乍到,
总不能拂大哥的面子。略一忖度,才答应了他的邀约。

坐着车随意溜达了一圈,却请他带自己去电话局。

田中虽然觉得讶异,可也并不多问,礼貌的笑了笑。车子开了一阵,停在了电话局门口。

婉涔抱歉的请他等自己一下,自己进了电话局。

拨了楚裕泽的电话,却是响了很久都没人接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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